7月13日,国务院批复《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文件里有一个提法值得细看:住房和汽车,被统一归入了“大宗耐用商品”。

  把车定位为“耐用品”,本身是一种定调。一辆车,不应该用两年就换、不应该上市三个月就过气、不应该像手机一样按年迭代。

  但现实是另一回事。

  过去两年,汽车行业正经历一场罕见的“快消品化”。新车的研发周期从燃油车时代的60个月压缩到了24个月,有的车型甚至18个月就完成开发。今年上半年,国内市场新车SKU达到3780个。作为对比,同期手机新品1240个,饮料新品4000个。汽车上新速度已经逼近饮料。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数字。

  速度快本身不是问题。中国汽车产业链的密度和效率,让“快”成为一种竞争力。真正的问题是:快,牺牲了什么?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做过一个统计:2023年以后首销的新能源车系中,40.8%属于“上市销量达到顶峰后即回落”。也就是说,发布时热闹一阵,然后就凉了。新车密度太高,用户注意力周期太短,“独占窗口”越来越窄。

  另一组数据更扎眼。今年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零售870.1万辆,同比下滑超过20%;整车制造环节平均利润率跌至1.5%,创近十年最低。卖一辆20万的车,整车厂净利润只有3000块左右。

  快,但没有赚到钱。快,但留不住用户。这是“快消品化”的代价。

  更深的隐患在安全端。当一款车的研发周期被极限压缩,极端环境路试、耐久性验证这些本该不折不扣做完的环节,就面临被省略的风险。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软件缺陷、电池热失控、辅助驾驶失效……

  所以最近业界出现了集体的反思。

  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认为:“汽车绝不是快消品,它可能是一个家庭除了房产外的第二大开支。但不迭代不行,不迭代就死。”这话很实在,卷是被迫的,但被卷不等于就对了。

  吉利李书福说得更重:“汽车关系到人的生命,不能用‘短、平、快’的理念生产汽车。”比亚迪王传福的表述是:“少一些套路,少一些花哨,回到本源。”岚图卢放直言:“造车应符合‘车规级’标准,而非快消品的‘消费级’标准。”

  当前,公众有把“功能迭代速度”和“产品生命周期”混为一谈的倾向。技术可以像电子产品一样快,但汽车作为大宗耐用品的核心属性没有变,也不该变。

  这恰恰是《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把汽车明确归入“大宗耐用商品”的意义所在。

  规划里关于汽车消费的部署,没有一句在鼓励“多出新车、快出新车”。它强调的是建充电桩(全国4000万个)、搞二手车流通、完善维修标准、发展房车露营和后市场。这是一套让一辆车“用得更久、用得更好”的指示,而不是“换得更快”的逻辑。

  把房子和车放在同一个消费框架里,本身就是一个提醒:这两样东西,是普通家庭最大的两笔开支。它们承载的不只是消费功能,还有生活预期、家庭安全感和长期财务安排。拿造饮料的思路造车,拿卖手机的节奏卖车,迟早要出事。

  “耐用品”不意味着“慢”。该快的地方,应该继续快——软件迭代、智能化升级、服务响应,这些越快越好。但不该快的地方,一步也不能省——实车路试、耐久验证、安全冗余,这些环节的“慢”,是对消费者的负责。

  去年1—重复冗余11月,消费者关于新旧款迭代纠纷的投诉接近4万件,同比暴增82倍。“提车即过时”已经从段子变成了许多人真实的愤怒。如果用户对品牌的信任被频繁的降价和换代消耗殆尽,刺激消费就会变成一句空话,没人愿意为一辆第二年价格就腰斩的车掏钱。

  一辆车应该用多久?《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给的答案是:久一点。不是不让技术进步,是不让技术进步成为牺牲安全的借口。不是不让市场竞争,是不让竞争沦为比谁更快的消耗战。

  所谓“大宗耐用商品”,大宗是体量,耐用是本分。

南方网、粤学习记者 许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