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河森堡

眼下很多行业的人普遍有种心灰意冷的状态,说的更简单一点,就是气馁,失去了过去的理想和干劲,这和行业中存在的权责不对等有关。

举个例子,前不久,上海的一位幼儿园老师投河自杀了,三联关于此事的报道中提到,死者生前身为幼儿园老师,却因为人手不够额外负担了保育责任,之后,又因为卷入两位家长之间的冲突而被迁怒,当这位老师按照家长的意愿试图找领导解决矛盾时,又遭到领导拒绝,多方受气备受委屈的老师在当时就已经心力憔悴,企图跳楼自杀。

第二天,因为矛盾没有解决,其中一位家长到学校交涉,那位老师承诺会为家长联系领导,却遭遇了家长的怒火和怀疑,这使得老师陷入焦虑之中,他害怕自己会因为家长投诉而失业,甚至在校长面前哭了出来,一日后的凌晨,老师投河自杀。

认识这位老师的人回忆,死者生前本是一个认真负责,对学前教育充满热情的人,既然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为什么最后会寻短见?重要原因之一是长期的权责不对等,这位老师在工作时,曾经承担了许多上课之外的任务,其压力之大甚至一度让他萌生辞职的念头,并且被医生诊断出抑郁,那他额外承担了那么多责任,是否也获得了相匹配的权力呢?显然没有,彼此冲突的家长要求园领导出面,是因为家长也知道老师虽身为当事人,也对此事无权决断,不仅如此,死者甚至连把自己领导请出来解决问题的权力也都没有,自己成为了甩锅对象被推到一线,直面家长的怒火和怀疑,并最终在恐惧和焦虑下崩溃自杀。

责任额外背了很多,权力却丝毫没有,一旦一个人,特别是天性认真负责的人落入这种权责不对等的困境,就会极度痛苦,因为他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权力,却会自觉背起问题带来的责难和内疚,长期以往,身心受损乃至崩溃是个可以想见的结局。

与之相对的是,前不久,耿同学揭露了一批造假的学者,这些造假者普遍都有漂亮的头衔和职位,其中有人甚至是学院院长,显然是掌握了权力的人,那他们背负相匹配的责任了吗?在被揭露之前,他们连最起码的学术责任都不在乎了,甚至就连造假都是那种敷衍低劣毫不走心的造假,但越是这种不负责的搞法,就越容易出“成果”,就越容易升迁并掌握权力,造假者当院长的学院里,想必也有负责任的学者吧?那负责任的学者为啥没当上院长掌握权力呢?

上述的两个例子只是当下很多行业的缩影,稍有生活阅历的人就会发现,眼下很多行业的责任和权力不仅没有匹配,两者之间的错位反而越来越大,甭管你在哪个行业,甭管你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如果你本着责任心想做一些实事,想有一些实实在在的成绩,那真是处处吃瘪,动辄得咎,因为你没有与责任相匹配的权力来协调资源和人事。

有责无权,人就会被责任压垮,有权无责,人就会肆意妄为,在一个机构里,权力不断地向上收拢,责任不断地向下摊派,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线做实事的人苦不堪言,受尽刁难和羞辱。

在这种普遍的权责不匹配下,敷衍推诿成为了一种理性的选择,来了一个什么任务,只要想办法糊弄过去,勉强过及格线就行了,因为,你多付出任何一丝努力,多承担任何一点责任,都是在抬升自己的风险和成本,都是在给自己埋雷,正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在当下的社会舆论中,躺平之所以是个热议现象,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越来越多的人在这种权责不匹配的境遇中认清了现实,我身边那些曾经有理想有热血有冲劲儿的一群人,渐渐被教训成了混事的油条,我亲眼见证了他们这些年的转变。

之前基努里维斯曾经说过,他不想生活在一个善良是弱点的世界里,我也想说,我不想生活在一个承担责任得不偿失的环境里,因为我深知,这个社会之所以能正常运转,是因为有无数的实干者在自己的岗位上承担着责任,他们不该受委屈。

而我出来为他们说话,也是尽一份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