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乌克兰战争至此何以“烂尾”

——战略指导与军事指挥上的四个主要失误

2026-06-13

 

乌克兰战争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打了四年多,现在已经给了人们一种明显“烂尾”的感觉。

什么叫做“烂尾”,回忆一下曾经大量出现在国内某些城市与地区的那些楼盘,大致就可以有一个非常直观鲜明的印象。

一、这场战争已经进入到阵地战形式的消耗战阶段

我们当前看到的战场景象早已超越了人们的想象。

俄军基层官兵是非常英勇的,军官团更是忠于国家的,并已有十多位将军在这场战争中殉国。我们看到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坦克连长、为了保护战友而扑向手榴弹特种部队的中尉军官、在面对面肉搏中手刃敌人的普通士兵、在火线成功抢运出大量伤员的女护士、……

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在战场上被包围后,形销骨立的乌军士兵也很少出现投降的情景;在现役乌军各种成分的地面部队中,民族主义成分的部队日益在战场上占据了支配地位;最近一段时间,今年组建的乌军无人系统部队的远程无人机群,对包括莫斯科在内的俄军后方纵深的大面积空袭;……

已被拖入泥潭的俄军,现在正在辽阔的乌克兰战场日益陷入战略上的被动,以致出现了统帅部发布的有关占领库皮扬斯克的战报丑闻。但更大的问题可能却是长期战争对于国力日渐增加的巨大消耗,战争初期形成的“战争红利”也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消退。

下面试仅从军事角度,尤其是其中的军事战略与战略战役指挥的角度,分析形成现状的主要原因,这是本文的基本主题。

二、“特别军事行动”的被动性与必然性

在苏联解体后,作为这个“庞然大物”于国际法上的合法继承者的俄罗斯联邦,在经历北约五轮“东扩”,几乎将昔日原华约组织成员国,包括原南斯拉夫和捷克两个国家解体后成立的全体新国家悉数收入囊中之后,在经过2014年基辅独立广场“革命”,乌克兰新政权即将转向西方的历史关头,几经战略退让,其实也就是不断被欺骗,在“被遭到墙角”之际,克里姆林宫忍无可忍进行的关系到国家安全生死攸关的一场直接战略对抗。因此,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将关系到俄罗斯民族未来至少三十年的前途与发展方向。

普京的这个战略决心应该是得到了当前俄罗斯主流社会赞同并支持的,尤其是其中那些激进的斯拉夫民族主义者。当然,对之的社会组织与运用的效率究竟如何,则是属于另外一个范畴的问题。

习惯于关心国际时事的人们,大都已经清晰地看到,俄乌冲突的本质是俄罗斯社会联邦与克里姆林宫所言,作为所谓“集体西方”主要政治组织的欧盟和军事组织的北约,在冷战结束之后的第一场面对面的战场较量。即西方希望在苏联解体之后进一步削弱乃至肢解俄罗斯这个庞然大物的既定战略安排下,东西方在欧洲大陆的东部边缘地区,进行的一场全面、多维而血腥的“热战”与新的一场战略角逐。

这其中既体现出俄罗斯与欧洲(主要是欧盟与北约),各自对国家(联盟)实力的全面综合运用,更体现出彼此国家(集团)意志与战争决心的反复较量。

三、为什么这场新世纪俄罗斯的卫国战争会走到当前这一步呢?

仅从军事角度而言,个人认为:

首先,也是最根本的,可能就是克里姆林宫建立在核威慑基础上的国际平衡战略的彻底失效

换句话讲,在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常规军事力量早已完全落后于西方体系,在此情况下,想要维持自己的大国地位和昔日在诸如外高加索、中亚、巴尔干半岛,甚至其他前加盟共和国等地区的传统势力范围的既往影响,如何运用并体现出国家战略威慑力量在处理的有效性,就显得至关重要。

尽管从叶利钦上台开始,俄罗斯政府曾经制定过多部包括国家核战略方面的国家安全与军事战略政策并公诸于世。然而,在乌克兰战争爆发之后,并且明显不利于实现俄军既定战略目标的情况下,如何遏制西方对于基辅现政权的全方位的支持,尤其是在武器装备、人力资源、信息技术支持保障等方面的支持就格外重要。

我们看到的国际现实是,自开战以来,欧洲主要国家的政府首脑,不断从波兰境内出发,通过铁路顺利到达基辅,显示对其的政治支持;美制武器通过波兰陆地口岸和罗马尼亚港口源源不断地运进乌克兰本土,不断重新装备在前线损失惨重乌军地面部队;来自欧盟和国际金融组织的财政援助支撑着乌克兰政府日益凋敝的国家财政体系的运行,提供了这个国家绝大部分的年度军费和政府财政支出;国际雇佣军也随之源源不断地进入乌克兰直接参战;同时西方阵营已经陆续对俄实施了多达21轮的所谓“国际制裁”;掌握着当前国际话语权的西方媒体,也在不遗余力地对普京政府和俄罗斯社会展开着国际“认知战”;近来乌克兰远程无人机部队甚至通过波罗的海三国领空,并在“星链”与美军卫星体系的支持下,对俄罗斯的远大纵深的油气开采、提炼和装卸设施实行了成功长途奔袭骚扰;……

——这些大量而持续到来的国际援助,正是泽连斯基政权得以支撑下去,继续进行战争的决定性因素!

显而易见,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克里姆林建立在核威慑基础上的战略制衡政策的完全失效,这是导致俄罗斯目前在乌克兰战场陷入日益艰难的消耗战的根源。因此,在战争初期,克里姆林宫没有通过使用包括战术核武器在内的一切战略遏制手段,有效切断基辅的主要外援通道,应是其中决定性的原因。缺乏坚定的战争意志是导致这种国际战略平衡失效,导致战争范围无止境蔓延的根源。

前苏联和俄罗斯政府花了那么多的钱,那么长的时间,建立并维持着庞大的“三位一体”的核战略威慑体系,其的战略作用究竟是什么呢?当然,这并不是在鼓励谁一定要动用核武器去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当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敢不敢于运用核力量去实现国家的战略目的,最终考验着决策者的决心与意志。

其实,随着核武器的技术改进,早已不是其出现初期的那种关于未来“核大战”的恐怖景象。包括使用核炮弹、核地雷在内的战术核武器所造成的核污染,包括使用中子弹的战场后果,并没有此前人们想象的那样严重和不可逆。1986年4月26日,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第四号反应堆发生爆炸出现核泄露之后,在这场战争的初期,俄军北线军队不就通过了历史沾染区,顺利抵达基辅城郊的吗?

第二,特别军事行动是不是战争?

尽管在政治宣传上可以称之为这两个东斯拉夫民族之间的“内战”。然而,两国之间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就不能不谓之为战争。如果在持续的战争进程中深陷自己的政治宣传而难以自拔,那就不能不说是政治与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孙子兵法》开篇就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既然是战争,就必然意味着必须进行举国一致的全面动员。在20世纪的卫国战争中,如果斯大林没有在战争一爆发就建立统帅部大本营,并进行国家的全面动员,那么,在从华沙到莫斯科的苏德主战场上,在连续进行的边境战役、斯摩棱斯克战役和随后的“台风”战役中,每次苏军均有数十万人被俘的情况下,如果不是主要来自在中亚和远东新动员的战略预备队和远东驻军,那么,在莫斯科保卫战中朱可夫元帅还能依靠谁来稳定当时的战局呢?

尽管当前俄罗斯甚至将原驻防在加里宁格勒(康德的故乡哥尼斯堡)唯一的海军步兵旅都调到了乌克兰战场,然而,在目前上千公里的乌克兰战场上,俄军首先在前线部队规模与兵力密度上,始终处于难以应对前线需求的窘况,根源之一就在于此!

第三,现在乌克兰前线的俄军兵源结构,大约有1/3是来自于政府以高薪征集的所谓“志愿兵”及其志愿兵兵团。在保卫国家的战争中,部队如果没有解决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这个根本问题,如果失去了灵魂,那些依靠金钱招募的士兵,其政治素质与身体条件终将难以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残酷消耗战。这种做法不能不让人感到非常困惑!

——尽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而,依靠金钱激励是不可能赢得这场关系国家未来的战争的。

当然,前“御厨”普里戈任曾经组织的那只“瓦格纳”集团军,与之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第四,在战场上很难见到成建制的消灭乌军部队。

在马里乌波尔战役之后,俄军还是打过一些运动战的,也因此才能够推进至红军城和第聂伯罗彼得洛夫州境一线。然而,在这些战役中俄军在作战方式上存在的最大问题,可能就是热衷于以“围三阙一”或称之为“赶羊”战术将其不断向后驱赶,这就是尽管战线不断向后退收缩,没能成建制地歼灭乌军部队。乌军之所以始终能够组织有组织的防御,依然能够不时发动战役规模的反击乃至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甚至攻入库尔斯克州境的根源。

中国军人非常熟悉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的军事原则,在乌克兰战场基本上难以见到。当然,并非前线统帅不想这样做,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俄军现行战斗力的现状。咬住当面之敌就务必予以全歼,使其最终无法组织建制规模的抵抗,方为上策。

当然,随着当前无人机战术的发展与战场技术战术上存在的客观现实,从技术的角度来讲,要实现大规模的围歼战似乎难以组织,尽管俄军的实力与前线将领在指挥上存在问题,但统帅部的战略战役指导思想上的错误意识可能则是其中的根源。不是说前线官兵不努力,如果缺乏这样正确的指导意识,战争泥潭就更难摆脱了。

据说,在战争初期俄军参战部队是携带阅兵礼服开进乌克兰境内的,在行军途中有的部队甚至还在遵守乌克兰的交通规则。这不但证明了俄军统帅部对于乌军内部真实情况缺乏深入了解,更说明了在战略上对之的轻视。以这种类似于儿戏的方式来指导战争,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

                                   初稿写于2026年6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