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前几天有个网友来找我。
说想做友教的自媒体,来跟我学经验。
不光是他。甚至曾经有友教大佬一直拉拢我,让我去友教做更多,给我更好的条件。
我说你到一个被开除道籍的老道士这里,问我怎么帮友教做宣传?你是让我做反贼,还是让我做反贼,还是做反贼呢?
反正都差不多嘛。
我跟你说哈——虽然我被开了道籍了,我也站我道呀。你咋能让我给友教做宣传呢?
我哪怕是个逆徒,也是个修真界的逆徒呀。
我哪怕被逐出师门了,也是修真界逐出师门的呀。
修真界说句实话——我虽然被开除了道籍,那修真界是我的来处,我的信仰所在。
你说我给邻居家唱赞歌?我在修真界碰得头破血流,还不能夸邻居家的不?
再说咱们还是竞争关系。
我是逆徒。我也是我修真界的逆徒。
我整天怼道圈大佬,怼这个怼那个。但我是祖师爷的弟子。
我前面带着"道门"两个字呢。
一、初心
有人问我,入道初心是什么。
我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时候我三十岁。在终南山的一个道观里,莫名其妙当了道士。本来去做居士的,被师傅误认成了另一个要出家的人。稀里糊涂剃了头,赐了道号兴扬。全真龙门派第三十代玄裔弟子,兴字辈。
认错人了。
但我想,找错人也是缘分,缘分比人对。就留下来了。
留下来之后,看到了什么?
一摊醪糟。又一摊醪糟。到处都是醪糟。
神棍。骗子。满嘴因果报应吓唬信众的人。道观里乌烟瘴气,功德箱塞得满满的。没人讲道。没人弘道。都在数钱。
我当时就想——既然进了这个门,就给祖师爷续口气吧。
就这一个念头。
没想当什么高道大德。没想出什么名。就是觉得祖师爷留下了这么好的东西,不能让这帮人糟蹋了。
2010年,我买了个网卡,在道观里上网。道观的人问我:你上网干什么?
我说弘道。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道观里的人觉得上网是不务正业。他们的道就是敲木鱼、念经、收香火钱。你跟他们讲网络弘道,他们觉得你在说天书。
但我不在乎。
我开始在网上写文章。相信科学,不要迷信,先爱国再爱教。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在2010年的修真圈,你跟人讲这个,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网上骂我的人比点赞的人多十倍。骂我是修真界败类,修真界毒瘤。说我是组织的卧底,是政府的走狗。
我不管。继续写。写了一两百万字。
网络收徒拜师是我开始的。道教三不问是我定的。入门三经是我定的。道门初规是我定的。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是我写的。后来各道观都在用,也没人提我的名字。
没关系。弘道不必在我,弘道必定有我。
到了2015年,外邦高官声称我们在南海填岛破坏了风水。我一个道士,写了一篇风水长微博反驳。提出"道教无国界,道士有国籍"。
粉丝从两三万一下涨到了快一百万。
然后修真者联盟长老会下了红头文件。批评我让弟子相信科学,说是颠覆修真界信仰。批评我让弟子爱国,说是鼓吹无神论,破坏社会稳定。
我当时只是个小道士。一纸红头文件,要绝我的路。
后来我说道观应该升国旗。他们在我身上披满了国旗,到处笑话我,拍照传网上,骂我是爱国贼、爱国狗。
再后来,国家说——你们要相信科学。你们要爱国。你们要升国旗了。
好。现在我被开除道籍了。他们一个个开始喊相信科学、爱国、升国旗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
当年骂我走狗的人,现在拿着我写的口号吃饭。当年批我颠覆信仰的人,现在把我定的规矩当祖师爷法旨。
我入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给祖师爷续口气。
续了吗?
续了。
虽然他们开除了我的道籍,但我的理念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相信科学不要迷信,是我先喊的。道观升国旗,是我先做的。网络弘道,是我先走的。拜师流程、道教三不问、入门三经、道门初规——是我写的。
他们用着我写的东西,喊着我喊的口号,走着 我走的路。然后告诉我——你被开除了。
没关系。
他们干掉我,再走我的路——不是我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吗?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也算为修真界续了一口气吧。最起码凭这些口号,修真界能多活五十年。
我觉得我完成了我的任务。
所以我是无憾的。
二、路
路是怎么走的?
一步一步走的。摔着走的。
从2010年到2020年,十年。这十年我走的路,别人可能一辈子走不完。不是多了不起。是因为太能折腾了。折腾到自己头破血流。
第一段路,是上网弘道。
写文章,发微博,在知乎上答题。那时候修真圈没人干这个。我是第一个修真界网红——不是第一代,是第一个。全网第一个开微博的道士。
从零开始。一个粉丝一个粉丝地涨。不靠炒作,不靠猎奇。就靠说人话。道士说人话,在2010年是稀罕事。
别的道士在网上发的是什么?算命。看相。卖符。风水布局。
我发的是什么?相信科学。不要迷信。爱国爱教。道就是生活。
两路人。走的不是一条道。
代价是什么?修真者联盟长老会的红头文件。道圈大佬联名批评。被当成异类、败类、毒瘤。
我不管。继续写。
第二段路,是2015年南海风水事件之后。
粉丝暴涨了。影响力大了。道圈更容不下我了。
2016年,写了几篇纪念历史人物的文章。西瓜观第一次要开除我的道籍。警察上山抓人。
周末堵车,那天没上山。第二天也没上山。第三天一早,跟玄灵带着孩子跑到机场。安置好她们,我自己接着跑。
跑到宁波。朋友让我躲了一周。
那一年我差点回不来。
后来团队冒了巨大的风险,推荐我参加五四青年节表彰。十五名中国青年好网民里,唯一的修真圈人士。被接见了。算安全了。
但道圈里,没人表扬我。当我不存在。
2016年到2019年,配合相关部门做了很多工作。但在陕西待不下去了。去云南大理待了段时间。待不下去。去山东九阳宫。又待不下去。最后陕西一个老修行在户县清凉山给了我一间屋子容身。
颠沛流离。四年。从一座庙到另一座庙,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不是在弘道,就是在逃命。
第三段路,是庚子年。
大年二十八,我写文章建议道观关门。直接找渠道上报。大年二十九,有关部门下令关闭所有场所。
大年初七,无数人打电话要杀我。说坏了他们的财路。
我下了山。在工作室里第一时间给武汉捐了十五万。
然后看到有人殉职。护工。医馆的人。社区工作者。公安干警。用命在挡。
我做了个决定——给他们立牌位。
收集信息,一个一个查。查到四五百人。几个月瘦了三十斤。自费二十万。在九阳宫里供了五百多块牌位。连续祈福两百多天。
人家为我们送了命,我们不能没有良心。要记得别人的好。
这是事实。我做了这些事。自费。捐钱。祈福。收集名单。一个一个核实。
然后被以"借教敛财""道风不正""利用网络诽谤"等罪名开除道籍。
四万多条微博被打印成几麻袋。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地找政治问题。没找到。
找了极高级别的领导签字处理。另一位的领导托人带话,说要另外看待。但字已经签了。
我接受过外媒采访。说殉职者是为人民服务的,是他们信奉的神。这句话被当成了把柄。定性"政治觉悟不高"。
2020年10月10日,我被迫自愿退出。10月31日,西瓜观非要再开除我一次。
相关人员到工作室,要对玄灵搜身。
我们离开了西安。到了武汉。从头开始。
三段路。十年。从上网弘道到逃命,从逃命到供奉烈士,从供奉烈士到被开除。
路是这么走的。摔着走的。头破血流地走的。
三、逆徒
被开除了。初心改了没有?
没有。
我现在想的是,再给祖师爷续一口气。
不能说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学会了喊口号,就垄断了祖师爷的解释权。
我哪怕做个疯子,也要帮年轻人去除迷信的滤镜。真正去审视信仰。真正寻求自己内心中追逐的理想世界。真正追寻祖师爷的大道。
修真界是我的来处,我的信仰所在。
你说我给邻居家唱赞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哪怕去武当山,我都能教你。你哪怕去西瓜观,我都能帮你。但你说做友教的新媒体——不要跟我学经验了。我坚决不会说的。
最起码我不能给祖师爷丢脸。
我是逆徒。我也是修真界的逆徒。
我是妖。也是修真界的妖。
但你们想过没有——修真界从来是在变化中成长的。
变化从哪来?从逆中来。
张道陵破山伐庙。那时候巫风盛行,神棍遍地,老百姓被折腾得家破人亡。张道陵一怒破山伐庙,连根拔起。他是当时的逆徒。逆的是妖邪。顺的是苍生。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人,站在满山的巫坛前面,说——这些,都该废了。满山的人骂他疯了。满山的神棍恨他入骨。但他做了。因为他知道,不破,老百姓就活不了。
寇天师去三张伪法。三张伪法已经变成收割百姓的工具,变了味,走了样。寇天师一刀砍下去,全废了。他也是逆徒。逆的是伪法。护的是真道。
他砍的不是法。是利益。是多少代人靠伪法养肥自己的利益链条。他一刀砍断了。得罪了多少人?数不清。但他做了。因为他知道,不砍,道就死了。
重阳祖师创立全真道。当时的修真界烂了,守庙的不修行,吃租子比俗人还俗人。重阳祖师看不下去,走了,自己创了全真。他更是逆徒。逆的是整个时代。开的是后人的路。
他走的时候,身无分文。一个人。活死人墓里坐了几年。出来的时候,带着几个弟子,什么都没有。但他创了一条新路。后人沿着这条路,走到了今天。
你们看——哪一个祖师爷不是他那个时代的逆徒?
他们逆的不是道。逆的是腐朽。逆的是陈规。逆的是违背时代进步的东西。
逆徒不是为了做逆徒。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不是为了跟谁对着干。
是与腐朽做斗争。与陈规做斗争。与违背时代进步的做斗争。
历朝历代的祖师爷,都是他们时代的逆徒。敢于抗争过去。敢于争取未来。敢于给后人创出一条路。
祖师爷干的都是这件事。我干的也是这件事。只不过祖师爷干成了,我没干成。
我没什么本事。能力有限。但祖师爷的话,我当真了。
相信科学,不要迷信——当真了。为人民服务的才是神仙——当真了。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藏的——当真了。
当真了就照着做。照着做就得罪人。得罪人就被开除。
但祖师爷当年也被骂过。被恨过。被笑过。骂我的、恨我的、笑我的——跟当年骂祖师爷、恨祖师爷、笑祖师爷的,是同一拨人。
他们代表的是腐朽。代表的是陈规。代表的是该被逆掉的东西。
所以我说我是逆徒。不是违逆的逆。是逆流而上的逆。是逆风而行的逆。是逆黑暗朝向光明的逆。
我整天怼道圈大佬。但他们不配代表修真界。他们守着功德箱,守着庙,不是为了弘道,是为了挣香火钱,肥硕自身。
我哪怕看着绝了修真界的根子,我也还是在小道友心里种祖师爷的种子。
你现在不让我种祖师爷的种子,让我种其他人的种子?凭啥呀?
我没什么本事。一个被开除的、没有庙的、半路出家的普通人。能力有限,水平一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继续走。
走不好。走不快。走不远。但至少还在走。
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十年弘道,到头来连自己的道籍都保不住。连一座小小的道观都没有。连自己的师父都留不住。
拿什么给年轻人指路?凭什么给年轻人指路?
但我知道一件事——路是对的。
相信科学,不要迷信。爱国爱教。为人民服务的才是神仙。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藏的。
这些话我说了十年。被打压了十年。但路是对的。他们现在不也在喊吗?
他们干掉我,再走我的路。路还在。道还在。
这就够了。
四、不是乌托邦
年轻人来找我。说想辞职当道士。
我说你疯了吗?
坚决不要想着离职。不要辞职去当道士。好好工作,好好学习。
道圈已经很乱了。你又没有资本。找个工作上个班,好好干。
前几天有个来拜访的小朋友。辞去了公职去当道士。跑了十多年。单位回不去了。道没修成。把家里的钱都败完了。别的啥都没保住。要不然现在也是处级了。
你说难不难呀。
道圈不是你们的乌托邦。也不是你们的理想国。
没有规则。道圈的大佬已经把利益分割得非常精细了。你进去之后,只能做道奴。教圈里的黑暗,比社会上多了去了。
你放弃了现在的生活,进入道圈,你只能——做奴才。
好好生活。不教僧道,便是好人。
我说这话不是吓唬你们。是心疼你们。
你们对道文化有好感,是好事。但好感不等于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你进来了,有没有弘道的决心?不是嘴上说说的决心。是被人骂、被人挤对、被人当成异类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弘道的决心。你看到功德箱里塞满了钱,看到道圈大佬声色犬马,看到守门人变成了守尸鬼——你还能不能记住祖师爷的大道?还是说,你慢慢就变成了他们?
你有没有违逆黑暗的勇气?道圈里有很多黑暗。不是外面能想象的黑暗。你进去之后,看到的是一整套利益链条。香火钱怎么分,法事怎么排,信众怎么养,谁的地盘谁说了算。你敢不敢说不对?敢不敢站出来?还是说,你很快就学会了那些规矩,变成了规矩的一部分?
你有没有生活下去的能力?道士也要吃饭。不拿香火钱,不骗信众,你靠什么活?你辞了职,断了收入,进了道观,吃住都是别人的。你的自由还有多少?你还能说走就走吗?你能撑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会不会变得一样黑暗?
很多人进来的时候是好人。有热情。有理想。但道圈是个大染缸。你进去之后,要么被染了,要么被赶走。能不被染又能留下的,凤毛麟角。
你以为你在修道,其实你在被道圈修。你以为你在弘扬祖师爷的大道,其实你在帮人家数钱。你以为你在追寻信仰,其实你在消费信仰。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我不想吓你们。但这些都是真的。我经历的,比这些还多。
道在哪里?道在生活里。你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好好对待家人,好好干工作,这就是修道了。不需要到庙里去。
庙里有什么?功德箱。香火钱。利益分配。勾心斗角。
你去那里干什么?去给人家数钱?
如果真想修道,就在你现在的地方修。做好你自己。在生活中不困惑,遇到问题能够及时调整自己。
这种修行才能得到圆满。
道修今生。今生都不好好珍惜,何必妄求来生?
五、谁在弘道
就关于网上弘道,我还那句话——
道圈大佬在躺着吃饭。那谁在弘道呀?
本世纪初,是神功大师在弘道。虽然他有很多争议,但他让更多人对道文化产生了兴趣。
2010年之后,是网络作家在弘道。辰东。番茄。耳根。横扫天涯。宅猪。他们在弘道。是米二写《一人之下》在弘道。
他们把传统文化融进了角色和故事里。让年轻人在看小说、看漫画的时候,不知不觉接触到了道文化。
道圈大佬呢?一个个躲在道观里,等着别人喂饭吃。
你们对道文化产生兴趣,产生爱好,不是因为道圈大佬做得好。是圈外的人做得好。
包括张至顺老先生。他也在弘道。虽然他的年龄和其他方面有所争执,我有我的看法。但老张的弘道贡献,超过任何一个大庙。
现在靠谁弘道?道媛。道帅。道青。道文化爱好者。甚至披着道袍啥都不是的人。
他们可能大部分都没有教职人员证。但他们弘道,比有证的人强多了。他们对道文化的贡献,比庙内吸血鬼强多了。
他们真正让普通人对修真界产生向往。
而我?一个被开除道籍的妖。我做的也不够。我能力有限。但至少我在做。
我整天在网上说这说那,怼这个怼那个。嘴上说着道学太烂了,道学太烂了。但大家想想,我说的这些,是不是为修真界做的另一种宣传?
我哪怕看着绝了修真界的根子,我也还是在小道友心里种下祖师爷的种子。
道圈大佬呢?他们在为自己的利益进行收割。
你们对道文化的好感,来源于各位道媛的贡献,来源于那些没有传承、没有正规身份但还在坚持传播道文化的人。
如果我是修真者联盟长老会那些人,我会双手奉上网络许可证,双手奉上教职人员证。因为他们弘道有功。然后再以组织的名义开培训班,正确规范他们怎么样在网上传播正确的道。
要把民间的这些力量收归我道所有。让他们为我道做出更大的贡献。
但修真者联盟长老会那些大老爷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收割。只会打压。只会开除。
所以到底谁在弘道?
不是庙里那些人。是庙外面那些人。是你们。
六、什么是修道
有人问,什么是修道?
我说修道不是当道士。当道士不是修道。当道士只不过是个糊口的生意罢了。
什么叫修道?
为万民谋福利的才叫修道。保家卫国的才叫修道。救人民于水火之间的才叫修道。有利于老百姓的才叫修道。
在庙里当个道士,敲个木鱼,念个经——这不叫修道。这叫谋生。
修道是可以成仙的。为人民付出一切的,为人民服务的,最后都成了神仙了。
岳飞精忠报国成道。关二爷忠义无双成道。孙思邈以医成道。李白以诗成仙。诸葛亮以智慧成仙。
有几个是道士?
修道从来不在道观里。
道观只不过是祖师爷留下的一个锚点。让世人能够看到祖师爷的存在。道士只不过是替祖师爷守护的守门人而已。
但现在这些守门人,把自己变成了守尸鬼。利用功德箱,利用道观,在庙里愚弄百姓,愚弄信众。让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人。并窃取了修道本身。
凭什么算个卦、看个相就叫修道?这只叫糊口小技。
造弹道导弹比他们厉害多了。保家卫国比他们厉害多了。
年轻人要修道,就要积极投入到建设中去。不要蝇营狗苟到庙里去,谋取那一点点所谓的利益。为了一点残羹冷饭争来抢去。
你们要端正自己的心态。
是修道。不是修道观。也不是修道员。也不是修道帅。也不是修道老。
修道的根本,是把祖师爷的光辉传出去。我们只是普通人。传播的是祖师爷守的大道。
我能力有限。修不了什么正果。当不了什么高道大德。但我知道——修道不在庙里。修道在人心里。
道就是生活。道就是我们的心灵。工作、学习,高低贵贱均为修行。
路边捡个垃圾放垃圾桶里,也是道术。
最大的神通是智慧。最简单的法术是用心。
这些话我在《道缘》里写过。壬辰年夏写的。到现在还是这些话。没变过。
因为道不需要变。变的是人。不是道。
七、什么是道士
那什么又是道士?
以前的道士,真的是科学家、天文学家。观星象,制历法,研药理,著书立说。
反过来说句话——现在的科学家和天文学家,才应该是道士。
庙里守着祖师爷做吸血鬼的,不配叫道士。他们只叫做修真圈服务人员。
他们守着功德箱,守着庙,不是为了弘道,而是为了挣更多的香火钱,肥硕他们自身。
真正探寻大道的,是科学家,是两院院士。
守护大道的,是我们的人民军队,和我们的人民警察,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让这个世界变得干净的,是环卫工人。让病患去除烦恼的,是护工。让孩子学习进步的,是老师,是教授。让产品丰富的,是商人,是厂家。
唯独不是庙里那些穿着道袍数钱的人。
当信仰变成挣钱的行当,还叫信仰吗?
道士不应该就是像两院院士,像有作为的各行各业的精英吗?
神仙不应该就是那些为国为民的人吗?
我们不崇拜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我们崇拜的是为国家付出的人。为文明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人。
不为人民服务的造物主都是魔鬼。妄图奴役人类的造物主都是妖孽。
过去我们要像老子、孔子、关羽、岳飞、卫青、霍去病、李白、祖冲之去学习,把他们奉为神仙。
现在我们一样有权利,把守护国家的人捧上神坛。让他们封宗做祖。传承他们的精神。
我们的时代责任,是把我们这个时代最美好的东西、最伟大的人,通过道文化的载体,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给后人榜样。留下时代的记忆。
让这个时代的信仰无愧于后人,无愧于未来。
我被开除道籍,就是因为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问我什么是神仙。我说为人民服务的就是神仙。曾经守护过我们、和正在守护着我们的人,就是神仙。
他们不懂。把我干掉了。
我没什么委屈的。说了该说的话。挨了该挨的打。
敬天法祖道之始,爱国重修真界之本。这是我一直说的。不会因为被开除了就不说了。
啥是道士?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
科学家就是道士。
八、《道缘》
2012年,壬辰年夏。我在道观里写了一本书。
叫《道缘》。
那时候道观晚上很安静。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写。
写了五万四千字。八十七页。
自费刊印。印完了送给信众轮传。不卖钱。
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该写了。网上写了一两百万字弘道文章,但都是碎片。需要一个系统的东西,把我对道的理解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分了五篇。信仰篇三十六条。行善篇二十四条。观照篇三十四条。行事篇二十四条。明心篇十节。还有十八首诗。
我在自序里署名——"兴扬 敬示 壬辰年夏"。
写《道缘》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件:道就是生活。
道就是我们的心灵。工作学习高低贵贱均为修行。不是穿上道袍才算修道。不是进了道观才算修道。你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好好对待家人,好好干工作——这就是修道。
第二件:最大的神通是智慧,最简单的法术是用心。
智慧是人类无可匹敌的神通。路边捡个垃圾放垃圾桶里,也是道术。不是画符念咒才叫道术。用心做事,用心待人,就是最大的道术。
第三件:道修今生,佛修来世。
今生都不好好珍惜,何必妄求来生?贪求下辈子的荣华富贵而做功德,是最大的贪求。
第四件:信仰不在于把你变成一个圣人,而是去约束你,弥补你的缺点,找到自我。
我在书里提出了四字心法——明智、明心、向善、向道。
明智,就是知道要做什么、追求什么。
明心,就是知道不该做什么、不该追求什么。
向善,就是对善善,对恶恶,善恶分明是为善。善待自己为第一原则。
向道,就是有寻求进步、完善自己、追求发展、平和自己的欲望。
这四句话,我写了十几年了。到现在还是这四句。没变过。
《道缘》里还写了一句——"向善便是道,修心便是德,道德具备何求外物?"
这句话是我整个信仰体系的根。道不在外面求。道在心里修。向善就是道,修心就是德。你做到了,什么都不用求。
还有一句——"杀人容易度人难。"
写这句话的时候,我想的是道圈那些人。杀一个人很容易。度一个人很难。毁掉一个人很容易。帮一个人站起来很难。
道圈大佬们擅长杀人。我擅长度人。虽然度不了几个。能力有限。但至少在度。
《道缘》里有一篇东西,我写的时候哭了。
明心篇己节。写的是道袍。
我不敢穿道袍回家。不敢面对父老乡亲。不是怕丢人。是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怕他们觉得我出家了,就不是他们的人了。
我在书里写——"我能够穿着道袍常回家看看。"
这是我的终极愿望。希望有一天,道士能坦然面对家人,以身份为荣。不用躲。不用藏。不用解释。
现在呢?
我被开除了。连道袍都穿不了了。
但那句话还在。"我能够穿着道袍常回家看看。"
只不过现在,回家的意思变了。不是穿道袍回老家。是带着道心,回到生活里。回到人群里。回到那些需要道的人身边。
心里有道,哪里都是道场。
被出的家,不算真出家。
写《道缘》的时候,我三十出头。意气风发。觉得只要好好弘道,修真界就能好起来。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修真界好了吗?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被开除了。道还在。
道不在经书里供着。道在生活里用着。
《道缘》那本书,现在还在有人传。我写的。五万四千字。八十七页。不卖钱。白送。
有人看完之后来找我拜师。有人看完之后说,原来道是这样的。有人看完之后默默收起来,过几年再翻出来看。
够了。
我没什么本事。写不了什么传世之作。但《道缘》是我的初心。壬辰年夏的那个夜晚,我坐在道观的桌前,写下的第一个字——
那就是我的初心。
九、不改
打压。
从2010年到2020年,十年。打压从来没有停过。
红头文件。追杀。逃命。被开除。
四万多条微博被打印成几麻袋。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地找政治问题。没找到。
找了极高级别的领导签字。另一位的领导托人带话,说要另外看待。但字已经签了。
外媒采访的话被当成把柄。定性"政治觉悟不高"。
被迫自愿退出。然后西瓜观非要再开除一次。
相关人员到工作室,要对玄灵搜身。
这些事情,说出来轻飘飘的。经历的时候,每一件都是刀子。
但我改了吗?
没有。
道心破碎,破碎的只能是外壳。
里面的东西碎不了。因为你信的不是某个组织,不是某个职务,不是某座道观。你信的是道本身。
道不在经书里供着。道在生活里用着。道在你怎么对待家人,怎么对待工作,怎么对待路边捡垃圾这件事上。
祖师爷当年也被人打压。张道陵破山伐庙的时候,多少巫师要他的命?寇天师废伪法的时候,多少人的利益被断了?重阳祖师创全真的时候,多少道观把他当异类?
他们扛过来了。不是因为他们厉害。是因为他们信的道是对的。
道是对的,就不怕打压。打压只会让外壳碎掉。碎掉的外壳下面,是更硬的内核。
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藏的。这句话我写了十多年了。从2010年开微博,到2012年写《道缘》,到2015年接受环球人物采访,到今天坐在武汉的工作室里——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道不需要一万句。道需要的是你信了、用了、做到了。
修真界是我的来处,我的信仰所在。
我不怨。怨也没用。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被打了,疼了,缓一缓,接着走。
我不后悔。
写了一两百万字弘道文章。定义了拜师流程、道教三不问、入门三经、道门初规。推动了道观升国旗、相信科学不要迷信。提出了"道教无国界,道士有国籍"。提出了"三个首先"——首先认同中国人身份,再谈信仰;首先认同中国人的基本价值观,再谈其他价值观;首先保障中国的整体利益,再谈自身利益。
这些事情我做过了。做好了。
他们干掉我,再走我的路——不是我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吗?
至少证明路是对的。他们走不通别的路,只能走我走过的路。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一个被开除的、没有庙的、半路出家的普通人。唯一值得说的,就是还没趴下。
巅峰时迎来虚伪的拥护,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被开除了,反而看清了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感谢开除。感谢打压。感谢那些追杀我、要我命的人。
是你们让我知道——道心碎不了。外壳碎了,里面更硬了。
十、玄灵
她来的时候,我在道观里已经待了一年。乱七八糟的事一堆,人仰马翻的。她来了之后,很多事情慢慢理顺了。
她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人。但她稳。她在的地方,你就觉得踏实。
你见过那种人吗?不说话,往那一站,你就觉得心安了。什么事都能扛。什么坎都能过。
她就是那种人。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所有的事。
2016年逃命的时候,我带着她和孩子跑到机场。安置好她们,我自己接着跑。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她们。
回头看她的那一眼——她抱着孩子,站在安检口。没哭。没喊。就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记了一辈子。不是害怕。不是怨恨。是——你放心走,我在这儿。
2020年被开除的时候,相关人员到工作室要对她搜身。
她没哭。没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后来我们到了武汉。从头开始。她跟着我,从西安到武汉,从道观到出租屋,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
有人问我,玄灵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说道侣。
不是那种修道人口中客客气气的道侣。不是相敬如宾的那种。是真正的伴侣。一起走过刀山火海的那种。
爱情和信仰,在她身上是统一的。
她信的不是修真界这个组织。她信的是我。信的是我走的那条路。信的是我守的那颗心。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想——她跟了我,图什么呢?
道观没有了。编制没有了。道籍没有了。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从被人叫师娘到被人指指点点。
她图的不是这些。她图的也不是我这个人。她图的是——这条路是对的。
她看出来了。我在做对的事。所以她跟着走。
信仰是什么?信仰就是能够虔诚低下头来跪拜祖师爷,叩问道心之后,还能抬起头来面对祖师爷的眼睛,然后完成超越,坦然面对生活。
她做到了。她不用跪。她用走的。跟着我走的。
我有时候觉得对不起她。跟了我十几年,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从道观到逃命,从逃命到被开除,从被开除到重新开始。
她说没事。
就这两个字。没事。
你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吗?
一个女人,跟着你东奔西跑,被搜身,被追杀,被开除,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然后她说——没事。
那不是客气。那不是坚强。那是一个人把信仰活成了日子。
她不需要我解释为什么被开除。不需要我承诺以后会好。不需要我保证什么。
她只需要看到我还在走。还在道上。还没趴下。
我还在。她就还在。
这就是爱情。也是信仰。
两者在她身上,从来不是分开的。
爱情是信一个人的具体表现。信仰是信一条路的终极选择。她信了这个人,也信了这条路。所以她是道侣。不只是伴侣。
如果有来生——不。道修今生。不谈来生。
今生她跟着我走了。今生我跟她走完了。就够了。
她来的时候,我没想过后来会经历这些。她也没想过。但都走过来了。
走到今天,我回头看——她还在。
这就够了。
十一、弟子
徒弟。
世字辈的,五百多人。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每一个,我都记得他们来的样子。
世秀是大徒弟。老实。怕师父。手笨。干什么都慢半拍。但他踏实。交代他的事,他不会偷懒。就是慢。慢得你着急。但你急他也不急。他就慢慢干。干完了还怕你骂他。
他是我最早收的徒弟之一。那时候道观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规矩都没有。他来了,我就让他干活。扫地、擦桌子、搬东西。他也不问为什么,就干。
有一次让他去镇上买东西,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我急得不行。他喘着气说,师父,我走错路了。又走回来了。
你说气不气?但你看着他那样子,你又气不起来。他就是那种人。笨。但心是实的。这么多年了,还在。没走。
世权是二徒弟。沉稳寡言。话不多。但心里有数。2020年被开除的时候,是他在网上发现了那些要对付我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他不像世秀那样什么都听你的。他有自己的判断。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看得清楚。他不说话,但他在看。在看师父做的对不对,在看道观里的风向对不对。
关键时刻,他比谁都靠得住。不声不响,把事情办了。办完了也不邀功。
世有是俗家弟子。性子简单。修东西利索。你不用跟他讲什么大道理,他就闷头干。
道观里的门窗坏了,他修。水电出了问题,他弄。你跟他讲道,他听不太懂。但你让他修个东西,他比谁都快。
他就是那种人——你不需要跟他讲信仰,他的信仰就在手里。修好一个东西,帮一个人解决问题,对他来说就是道。
世达,山东济宁的。力气大。干活一把好手。
他来的时候,道观正在修缮。重活累活都是他干。扛木头、搬石头、和泥浆。一个人顶三个。
他话也不多。干完活了,坐在台阶上喝水。你看他那个样子,就像一头老牛。不抱怨。不计较。给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山东人的实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世理,山西的。四十岁了,大胡子。记性好。整理旧档是一把好手。
道观里堆了很多旧东西。老经书、老档案、老法器。没人管。他来了之后,一样一样地整理。编号、分类、记录。
他记忆力惊人。你问他哪本经书放在哪里,他能精确到第几排第几格。你问他十年前道观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能跟你讲得清清楚楚。
他是那种——你给他一堆乱麻,他能给你理出一根线来的人。
世帆,南方人。后来留在了福建深山里。
他喜欢清静。道观里人来人往的,他不适应。后来他去了福建,找了一个深山里的小庙。一个人待着。
我问他,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他说不孤单。山里有风,有树,有鸟。就够了。
他走的时候我没拦。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他的路就是清静。你拦他,反而是害他。
世容,云南大理的。想做说唱rapper。
这个徒弟最特别。年轻人。有才华。有个性。他来的时候,带着一把吉他。
他跟我说,师父,我想用说唱弘道。我说你试试。
他试了。写了几首歌。放在网上。有人喜欢,有人骂。兜兜转转,出去过,回来过。又出去。又回来。
最后还是回来了。
他说,师父,外面走了一圈,发现还是道最实在。
我说你早该知道了。
这些徒弟,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笨,有的聪明。有的能干,有的只会一样。有的留了,有的走了。但每一个,我都记得他们来的样子。
世宇说过一句话。他说:"师父,时间终会慢下来,允你审视自我。过去的你会与现在的你握手言和。未来的你在等你。"
这话说在好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回头看,他说得对。时间确实慢下来了。过去的我,确实和现在的我握手言和了。
五百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亲近。但每一个拜师的时候,我都问过他们一句话——你想好了吗?
修道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穿上道袍就高人一等。是你要比普通人更辛苦,更自律,更诚实。你要做好自己,在生活中不困惑,遇到问题能够及时调整自己。
修道不是逃避。不是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过不下去了,跑到庙里躲起来。那不叫修道,那叫逃跑。
修道是你在红尘里,在柴米油盐里,在人与人之间的摩擦里,还能守住自己的心。还能记住祖师爷的大道。还能做到相信科学、不迷信、爱国、为别人服务。
这比在庙里敲木鱼难多了。
我对他们,说实话,更多的是怜悯。
不是可怜。是怜悯。
因为这个时代,做道士太难了。不是因为外面的人不理解。是道圈本身烂了。
你进去之后,看到的是功德箱、香火钱、利益分配、勾心斗角。你信的道和看到的现实,是两回事。
很多人进来之后会失望。失望了就走。走了的,我不怪他们。
留下的,我心疼他们。
也有走了之后反过来的。这边拜我为师,转头就骂我。拜的时候磕头抹泪,走了之后说我骗他。有的还跑到对面去,帮着那些人一起来对付我。
你说我寒心吗?
寒心。但也能理解。
人嘛。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拜师的时候是真心的。骂我的时候也是真心的。只不过真心变了。
我不恨他们。只是可惜。可惜他们找到了道,又丢了。
拜师后的失望是魔考。自满、骄傲、自卑、猜疑、懒惰——这些负面情绪释放出来,就是魔头。每个人都要过这一关。
我没什么本事帮你们过。能力有限。唯一能说的是——初心是砺石和锚点。迷惑彷徨的时候拿出来量一量。看什么东西变了。什么没变。
变了的,找回来。没变的,守住了。
信字辈的弟子们——
信策从海口来的。信曦从甘肃来的。信旭从温州来的,来了三十秒又走了。信何从洛阳来的,2016年认识我,隔了七年,2024年才来武汉。磕头的时候抹眼泪。
这些弟子,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都不容易。
也有离开的。有的觉得跟着我没前途。有的觉得我太倔了,不会变通。有的被道圈的人拉走了。有的自己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了句好话——师父,您保重。
也有的走的时候没留好话。直接翻脸。
我不怪他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我连自己的道籍都保不住,还指望能给别人什么保障?
信是什么?信就是叩头问道,仰就是抬头面对。信仰不是低头。信仰是低头以后抬头。
我对他们的期望,其实很简单。
不需要你们成为高道大德。不需要你们修成什么正果。不需要你们给我争脸。
只希望你们——好好生活。做好自己。找到自己的路。
入道不如教,信道不信教。你们不是修真圈的教徒。你们是普通人。可以有不同信仰,可以有不同人生。
同路求道,师徒一场,同证大道,无悔无憾。
这就是我能给你们的。不多。但够了。
戒律是要求自己的,不是约束他人的。修行戒律用来要求自我是功德,用来强迫别人是世间至邪。
记住这句话。管好自己。别管别人。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天资超过师父也不能看轻师父。万丈高楼平地起。
我这座楼不高。但地基还在。你们在上面盖。能盖多高盖多高。
盖不高也没关系。平房也能住人。
十二、未来
有人问我,你都被开除了,还弘什么道?
我说正因为被开除了,才更要弘道。
不能让魑魅魍魉垄断了祖师爷的解释权。不能让守尸鬼代表修真界。不能让功德箱变成信仰的全部。
我没什么本事。做不了大事。当不了高道大德。一个被开除的、没有庙的、半路出家的普通人。
但我还能写。还能说。还能在网上发声。还能在年轻人心里种下祖师爷的种子。
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藏的。
这句话我写了十多年了。还会继续写下去。写到写不动为止。
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走不好。走不快。走不远。能力有限,水平一般。
但还在走。
年轻人,你们也是。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不要因为道圈烂了就觉得道也烂了。道圈是道圈,道是道。道圈烂了,道还在。道永远在。
不要因为师父被开除了就觉得信仰崩了。信仰不是某个人给你的。信仰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信的,你自己守的,你自己走的。
你就是你自己最大的靠山。
先活下来。再强大。然后——往前走。
我没什么能给你们做的。一个能力有限的师父,干不了什么大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前面走一走。走给他看。
走不好也没关系。至少让你们看到,有人在走。
有人在走,路就不会断。
路不断,道就不会断。
道不断,光就在。
光在,你们就看得见方向。
看得见方向,就够了。
剩下的路,自己走。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说到底,我就是个普通人。
有了一点违逆之心,不过是效仿祖师爷。把祖师爷的话当真了。
相信科学,不要迷信——当真了。为人民服务的才是神仙——当真了。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藏的——当真了。
当真了就照着做。做了一辈子。做到被开除了还在做。
未来怎么样,我不知道。只能做当下自己该做的。
张道陵破山伐庙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会有寇天师。寇天师废伪法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会有重阳祖师。重阳祖师创全真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会有今天。
但他们都做了。做了该做的事。走了该走的路。
我也在做。也在走。
逆流而上。逆风而行。逆黑暗朝向光明。
这就是逆徒的意义。不是破坏,是开创。不是违逆,是传承。不是跟谁对着干,是替后人把路趟一趟。
我替不了多少人。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撞了十几年,也只撞出几道缝来。但至少让你们看到——有人在逆着走。逆着走,也走到了今天。
还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
未来,我也会老。也会腐朽。会有跟不上时代的那一天。会有变成守旧派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会有其他年轻人来违逆我。
他们看我,就像我看道圈那些老守尸鬼一样。觉得我迂腐。觉得我过时。觉得我挡了路。
这是好事。
这是时代的必然。
张道陵违逆了他之前的巫风。寇天师违逆了三张伪法。重阳祖师违逆了整个烂掉的修真界。我违逆了道圈的腐朽。未来,也一定有人来违逆我。
正是在这种违逆中,时代才进步。正是在这种不合时宜中,道才向前走。
不是颠覆。是继承中的发展。不是打倒。是尊重中的超越。
尊重祖师爷,然后超越祖师爷。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如果后人只会跪在祖师爷脚下磕头,那祖师爷创路还有什么意义?祖师爷创路,是为了让后人走得更远。不是为了让后人跪在原地。
所以我跟我的弟子们说——不要学我。学我你就错了。你要学的是我学祖师爷的方式。用那个方式,去走你自己的路。
有一天你发现我错了,你来违逆我。我高兴。说明你长大了。说明道在你手里活了。
未来怎么样,我不知道。只能做当下自己该做的。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这就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