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丨花朵财经观察(FF-Finance)
撰文丨学研
三个大专学历的人,一起造了一家千亿的公司。
你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大概率跟我一样,这又是什么“意林故事”?但这事是真的。
8月4日,嘉立创(001232)正式登陆深交所主板。开盘价(每股84.46元)一度上涨超170%,市值一举突破1300亿。嘉立创成为继大普微(301666)到惠科股份(001399)、华润新能源(001248)之后,又一深圳千亿IPO。
早在申购阶段,就有1636万户申购,有效申购倍数4577倍,中签率干到了0.02%。宁德时代拿了6000万做战略配售,建滔跟投1.2亿,一票产业资本排着队锁仓。
按照最新市值计算,三个创始人合计持股77.49%。袁江涛身家450亿,丁会和丁会响兄弟各约365亿。
而他们的起点,仅仅是华强北的一米柜台。
PART.01
做硬件创客的“卖铲人”
故事从2006年开始。那年袁江涛26岁,在深圳一家无人机公司做了五年电子工程师,大专毕业。他把攒的10万块钱拍在桌上,在南山区租了一间不到20平米的办公室,注册了嘉立创,只做一件事,PCB打样。
嘉立创创始人袁江涛
PCB打样是什么?就是给工程师做几块电路板样品,验证设计能不能用。当时这个市场没人愿意做。大厂开机费800块起步,交期按周算,一个工程师想做硬件原型要等几周花几千,还不一定有人接。袁江涛自己就是工程师出身,亲身尝过这种等待的折磨,等一块样板等到想睡觉又睡不着。他决定自己干。
嘉立创创始人丁会
而在袁江涛注册公司的同一年,另一个人已经在深圳的流水线上磨了七年。丁会,江苏徐州睢宁农村出身,1999年17岁第一次坐火车南下,从电子厂学徒工做起,倒班、夜班、计件工资,一路做到技术人员、工厂主管。2002年他攥着攒下的积蓄跳出来单干,在深圳城中村租下二十来平米的房子做起电子产品贸易,后来成立中信华,切入PCB大批量生产。
多年后回忆起那段起步期,丁会坦言:“那个时候一没钱、二没货,只好一边跑业务,一边联系货源,两头忙。为了生存,很多时候一个客户只要能赚几百块钱都做。”
两个人看起来干的是同一行,其实不冲突。嘉立创做打样,少量、快速、定制化。中信华做批量,大订单、规模化。你打样我量产,天然是上下游。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1年。
袁江涛发现了一个更深的痛点,工程师打完样板,还得买元器件焊上去才能验证功能。但华强北的元器件市场假货横行,一个工程师花好几周做个设计,买回来假芯片根本跑不起来。于是他上线了立创商城,专卖正品元器件,在线选型、在线下单、快速发货。
嘉立创创始人丁会响
2012年,丁会响入股嘉立创,2013年丁会也加入。三个人,三块业务,互相不抢饭碗,反而越配合越顺。
但真正让嘉立创甩开同行的,是一个在当时看起来既“多余”又疯狂的决定——自研EDA软件,并且永久免费。
EDA是工程师画电路图、设计PCB的核心工具,全球高端市场长期被Synopsys、Cadence、西门子EDA三家巨头垄断,一款商业授权年费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嘉立创内部立项时就有不同声音:做EDA投入大、回本周期长,免费做更是“烧钱赚吆喝”;行业里也有人评价,一家PCB加工厂跨界做工业软件,纯属不务正业。
嘉立创的判断很直接:工程师用海外软件画完设计,转到嘉立创下单要反复转格式,出错、返工是家常便饭;如果有自己的工具一键打通设计与制造,用户体验会彻底改观。几年打磨后,立创EDA正式上线,核心功能宣布永久免费。
消息一出,行业争议更大。有媒体记者当面问管理团队:“您不担心利润会降低或者说被抄袭吗?”
官方给出的回答是:“本质上,我们想让工程师享受创造的过程。而不是让各种烦琐的成本或时间,限制了他们的创造力。”
在嘉立创的底层逻辑里,软件从来不是盈利项,而是生态入口。正如其EDA官网公开说明的那样:“我们通过服务赚钱,如零件订单、PCB订单、PCB组装。”免费工具拉来用户,再靠后端制造与供应链变现,这套打法最终跑通了。到现在,立创EDA全球注册用户658万,累计设计项目超5200万个。
免费只是手段,闭环才是目的。
一个工程师用立创EDA画图,直接下单打样,从立创商城买元器件,找嘉立创做SMT贴片,整个研发到小批量制造的链路,一家公司全包。这就是嘉立创的终极武器,不是比别人便宜,是你来了就懒得走。
到了2021年,三个人做了一件更狠的事,把三家公司正式合并。嘉立创、中信华、立创商城三合一,统一品牌,统一主体,冲击IPO。
整合不是没有摩擦,三家公司各有股权结构,各有管理团队,各有利益格局,合并意味着重新分蛋糕。但三个人做到了,合并之后营收从2020年的32.77亿直接跳到2021年的59.55亿,这不只是报表并表,而是业务协同真正跑通了。
PART.02
近千万用户堆出百亿营收
翻开招股书,嘉立创2025年营收102.32亿,净利润13.06亿,三年利润复合增速33.45%。付费用户超130万,在线用户950万,全年处理订单超2100万笔,日均近6万单,平均单笔只500块钱。
靠着500块的单子,嘉立创硬是堆出了百亿营收。
凭什么?核心是一套智能拼板算法。
传统PCB厂接单是标准化大订单,打样这种碎片化需求没人碰。嘉立创自研了一套系统,把不同客户在尺寸、工艺、交期上各不相同的小订单,像拼图一样密铺在同一块大板上集中排产,做完再切割分发。一张大板能容纳几百个不同的客户需求,单次打样成本从几千元砸到几十块,交付周期从数周压到最快12小时。2025年日均处理打样款式超4万款,意味着每天有4万多个硬件创意在这平台上从图纸变成实物。
这有点类似拼车。把方向相近的人凑成一车,人均成本大幅降低。碎片化需求单看都不值钱,但海量碎片凑在一起,订单池反而比大客户更稳定。2100万笔订单,任何单一客户波动都影响不了大盘。
虽然账面很漂亮,但嘉立创的毛利率其实还是在往下走的,主营业务毛利率从2024年的26.63%降到25.87%,PCB业务从30.13%降到28.09%。
最要命的是中大批量板毛利率,直接跌到2.79%,几乎不赚钱。这是嘉立创从“打样之王”往“高端制造”转型交的学费。打样小批量高毛利但天花板低,想做大必须冲中大批量,直面鹏鼎控股、深南电路这些传统强手,利润被压到地板。产能利用率也从2020年的92%一路下滑到75.7%。
产能利用率持续下滑、主营业务毛利走低、中大批量业务近乎薄利,再叠加“账上趴着42亿现金与理财,却要募资近47亿扩产”“IPO前两年累计分红超6.7亿”的争议,让嘉立创的IPO之路走得并不平顺。深交所三轮问询中,募投必要性、大额分红合理性、产能利用率下滑风险,都是被反复追问的核心问题。
市场质疑声最集中的一点是:公司现金流充沛、持续分红,为何还要向市场大额募资?
嘉立创在问询回复中给出了官方口径:募资投向的高多层PCB、高端PCBA产线属于重资产、长周期项目,需要长期资本投入支撑;结合行业趋势与公司战略布局,自有资金不足以支撑全部扩产与研发计划。
争议声中,监管最终放行,市场也用真金白银投了票。1636万户投资者参与申购,有效申购倍数4577倍,中签率低至0.02%,最终超募近5亿元。
为什么会有人给一个“不差钱还能分红”的公司掏钱?因为嘉立创卡住了一个很难被复制的生态位。950万工程师用户、658万EDA注册用户、2100万笔年订单,这不是砸钱能砸出来的。捷配、华秋这些同行也能打样也能卖元器件,但没有人做出“设计→打样→元器件→贴片”的全链路闭环。
捷配走的是接单平台模式,华秋主要做大批量,嘉立创的打法更像一个工程师的操作系统,不是偶尔来买一次东西的工具,是每天都离不开的日常。工程师在平台上存了自己的文件库、设计模板、元器件库,迁移成本高得离谱。
说到底,嘉立创这笔生意做的不是PCB制造,是解决中国硬件工程师的研发摩擦力。三个大专生没有名校光环,没有海外背景,没有豪华的初始资源。有的就是一个工程师的亲身痛点、一个农村少年在流水线上磨出来的本事,和三个人互相不抢地盘、互相补位的那种信任。
中国从来不缺草根逆袭的故事,但能在一个看起来既不性感也不暴利的赛道里,闷头干了二十年,最后做成一个千亿的基础设施,这种故事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