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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出发时，Momenta等一批智能驾驶公司还处于造梦期，资本争先给出高预期、高估值。它们的开局与如今的明星AI公司非常相似。
过去十年，智能驾驶行业经历资本起落，VC资金趋于谨慎，上市成为公司能继续经营的一条重要出路。Momenta之后，轻舟智航、元戎启行也相继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但二级市场是否喜欢智驾故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Momenta上市后的表现。
文 |谢韫力
编辑 |李欢欢
运营 |歪歪
务实的Momenta，终于上岸了
7月8日，Momenta在港交所敲钟。开盘价301港元/股，较发行价高出1.8%，开盘市值约710亿港元。
Momenta是中国智能驾驶十年发展的一个典型注脚。在智驾圈创业和如今的明星AI企业有着相似的起点：明星科学家、顶尖实验室背景、资本热捧，象征着下一代技术革命的曙光。
创始人曹旭东本科就读于清华大学物理系，博士退学转向人工智能领域，并加入微软亚洲研究院从事AI研究。2014年，他加入AI明星公司商汤科技，逐步从研究员成长为研发总监。两年后，当时30岁的曹旭东从商汤离职，创立了自动驾驶公司Momenta。
▲曹旭东。图 / 视觉中国
他的创业伙伴任少卿同样拥有深厚的技术背景，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与微软亚洲研究院联合培养博士项目，负责Momenta的研发体系。
两位技术派创始人，在自动驾驶最热的年代入场，轻松拿到蓝湖资本、李开复创新工场、真格基金500万美元融资。此后两年内热钱源源不断涌入，背后站着雷军的顺为资本、蔚来资本、戴姆勒等资方。
比起小马智行、文远知行做L4自动驾驶，Momenta做的L2并不算当时最吸睛的故事，这条路起初甚至被认为缺乏想象力。据晚点报道，有投资人认为，“丰田是小马的供应商（Robotaxi 公司采购整车进行改装，做测试），而Momenta的目标是给丰田当供应商。”在这位投资人眼中，供应商的天花板远不如Robotaxi，这条路听起来务实，但想象空间有限。资本显然更青睐重构人类出行方式的故事。
2019-2020年正值中国自动驾驶融资的黄金时期，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等公司连续融资，Momenta却没有发布任何融资进展。2020年任少卿离开一手创立的Momenta，转身投向在深渊中苦苦挣扎的蔚来。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0年之后。特斯拉销量持续增长，市值一度超过丰田和大众之和，全球车企开始意识到，智能驾驶可能成为下一代汽车竞争的核心能力。相比遥远的完全无人驾驶，能够快速装车量产的L2，越来越受到车企的重视。这让Momenta等L2辅助驾驶供应商终于等到机会。
2021年，Momenta在短短一年里获得10亿美元融资，创下当年中国自动驾驶领域最大融资纪录，集齐了上汽、丰田、通用、博世等中外头部车企和供应商。
这笔融资改变了Momenta的命运。此后，整个智能驾驶行业迅速降温，资本开始变得谨慎，直到2025年12月前，Momenta没有再完成大规模融资，依靠资金储备，才得以穿越行业寒冬。
与它同一赛道的禾多科技、纵目科技已陷入困境，甚至被迫重整、破产。而Momenta逐渐从一家初创公司，成长为车企供应链中的核心供应商，迎来商业上的回报。
能熬到最后，也跟曹旭东精打细算的经营风格有关。
一家智能驾驶公司的工程师曾告诉每日人物，资本追捧的时候，他们的下午茶里，有最早一批成熟的阳澄湖大闸蟹，“并且不限量”。而另一边务实的Momenta，很少这样拿资金“充排面”。
2024年端午节前，一个智驾工程师群里讨论哪家公司发粽子了，有人说“首先排除MMT（Momenta)”。潜台词是，Momenta恐怕连粽子都舍不得发。
创始人务实的性格底色，也体现在技术路线的谨慎选择上。
后来，ChatGPT发布，大语言模型热火朝天，曹旭东曾被问到“有一种离开风口浪尖的感觉吗”？他很淡定，类似的情况自己已经历过好几次。去年大模型最火的时候，多位投资人建议Momenta搞大模型，因为他们有很多卡。曹旭东回答，“我们肯定会做自动驾驶大模型，其他场景就先不凑热闹了”。
苦熬10年，2026年，Momenta终于走到IPO门口。此轮IPO定价295.6港元，总募资约58.9亿港元。与之对比，2016年公司A轮的成本是每股0.45美元，按这个估值，早期投资人已经赚了超过80倍。
这个市值放在整个智能驾驶坐标系里也属于高位。去年，小马智行在港股上市，市值约510亿港元，文远知行市值约240亿港元。
Momenta之后，轻舟智航、元戎启行也相继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如今一级市场资金趋于谨慎，二级市场成为这批智驾创业公司能继续经营的一条出路，但这扇门能否真正打开，二级市场承接能力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Momenta上市后的市场表现。
▲图 / 视觉中国
与地平线必有一战？
如果不是余凯的一条微博，很少有人会将做智驾的Momenta和做芯片的地平线联系起来。
“地平线的确不太会混社会。”Momenta提交港股招股书时，地平线创始人余凯发了条意味深长的微博：“自动驾驶芯片第一股、自动驾驶第一股、物理AI第一股等‘xxx第一股’，从来都没搞过，是一家比较无聊的公司。”
恰好Momenta上市主打的标签就是物理AI第一股。
这条微博迅速引发争议。抛开情绪，两家公司其实正在讲述越来越接近的故事。
Momenta过去押注的是中高阶智能驾驶软件解决方案，这也是智驾产业链中利润空间更高的一环。而地平线，正在通过软硬一体方案向这一市场靠近。
Momenta招股书揭开了一门令人眼馋的好生意。
2023年至2025年，Momenta收入从7.43亿元增长至24.13亿元，增长超过三倍；同期销售成本基本没有大的波动，从6.13亿元升至6.86亿元，毛利率则从17.5%提升至71.6%。
收入大增得益于Momenta营收结构切换。其营收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技术开发服务，即为某款车定制开发与适配辅助驾驶方案，收取一次性费用，这与定点数量相关；另一部分是许可服务，即车型量产后，按每款搭载其方案的车的销量收授权费，几乎没有边际成本，这与车型终端销量挂钩。
2023年，Momenta有96.8%的收入来自技术开发服务，即帮车企做一单收一单的钱。到2025年，这个比例降到了59.9%。而许可服务收入三年涨了42倍，为9.7亿元，占比为40.1%。
对于企业来说，许可服务费是持续的盈利来源，这也让Momenta过去3年经调整后的净亏损从10.9亿元收窄到3亿元。
Momenta是一家与客户强绑定的公司。IPO前，上汽、通用、奔驰、丰田四家公司合计持股26.8%；比亚迪在2021年与Momenta成立合资公司迪派智行，2025年，前五大客户合计贡献了其62.6%的收入。
▲2026年4月24日，北京国际车展上的Momenta展台。图 / 视觉中国
与客户的资本捆绑换来了可观的市场份额。Momenta方案落地的量产车型，从8款增加到68款。据灼识咨询，2025年3月至2026年2月，Momenta在NOA、城市NOA市场的占有率分别为27.4%、64.5%。
而地平线在去年底推出软件方案HSD，要和Momenta等软件供应商抢份额。余凯并不掩饰野心。他表示，地平线在ADAS市场从不到5%的市占率做到今天超过50%，只用了3-4年的时间。“我们也有信心，3-4年之后，我们会是中国市占率最高的第三方城区智驾解决方案供应商。”
据灼识咨询，2025年3月至2026年2月，地平线在NOA、城市NOA市场的占有率为12.2%、1.6%。
另一边，Momenta也在做硬件，它选择与芯片公司合作，首款联合自研量产芯片X7已搭载于上汽大众ID.ERA9X。Momenta从软件向硬件延伸，地平线从硬件往软件开拓，两家公司都想掌握从芯片到算法的完整链条。
▲图 / @上汽大众
不过，在两家公司的业务全面竞争之前，余凯那条微博率先引发了市场情绪。
今年以来，A股、港股科技板块走势分化明显，恒生科技指数累计下跌超过11%，地平线是其中最惨的几只之一，股价较年初下跌超过50%。在一些投资者看来，余凯此时发声，“多少有点急了”。
一些长期关注港股科技股的投资者告诉每日人物，他们并没有参与Momenta此次打新，主要原因是对港股科技股的表现仍存疑虑，担心出现破发。
但在另一边，仍有不少机构投资者看好Momenta的长期价值。
此次Momenta IPO最受关注的，是其基石投资者阵容。在港股科技股整体情绪低迷的背景下，Momenta吸引了14家机构成为基石投资者，合计认购约3.76亿美元，占全球发售股份约49.95%。也就是说，接近一半的股份由长期资金锁定，为Momenta上市后的股价表现提供了一定支撑。
产业资本是其中的重要力量。奔驰认购2500万美元，比亚迪旗下全资基金金兴（Golden Link）认购1500万美元，今年最炙手可热的芯片公司兆易创新也认购了600万美元。
长线资金同样给出了信号。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与富达国际分别投入1亿美元领投，贝莱德、橡树资本、富兰克林邓普顿等国际资管机构跟投。中资机构方面，高毅资产、博裕资本、华夏基金等也分别认购1000万美元。
在资本市场情绪谨慎之时，这份基石名单某种程度上成为Momenta最大的“信心背书”。
这种“主权基金+顶级长线资金+产业巨头”的组合，曾经也出现在大模型公司MiniMax身上。
今年1月，MiniMax登陆港股时估值约500亿港元，上市后股价一度快速上涨，两个月内市值突破4100亿港元。但随后市场情绪降温，股价持续回调，市值回落至约1015亿港元。
这也反映出，面对AI等新兴产业，公司上市初期往往能够获得资本市场的高预期和高估值，但当故事进入验证阶段，市场最终仍会回归对商业模式、收入增长和盈利能力的考量。
Momenta同样面临这样的考验。作为一家向车企提供智能驾驶软件服务的公司，它能否走出不同的轨迹，最终取决于业务兑现能力。
余凯看得很清楚，“过去两到三年，相关的自动驾驶，比如说芯片或者自动驾驶软件公司，或者是Robotaxi公司，前前后后有十来家企业，上市以后都处在破发状态”。
他曾表示，任何一个产业都会经历两个周期，第一个周期是造梦，资本市场会给出高预期和高估值；另一个周期是兑现期、交卷期，这时的关注重点在于收入增长、毛利和市场竞争力。
显然，Momenta正在进入第二个周期。
参考资料：
1、看完 Momenta 的招股书，终于明白地平线为什么要卖软件——云见talk
2、不是地平线、更不是小马智行，Momenta上市拿的是MiniMax的剧本——新立场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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