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竞争日益激烈、智能经济加速发展的今天,除了算力、算法和数据之外,还有一个决定国家竞争力的重要因素——网络主权。为什么中国能够在AI、大模型、数字经济等领域跻身世界第一梯队,而不少传统发达国家却逐渐掉队?网络主权又为何成为智能经济时代的重要战略资源?

在东方卫视7月27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观察者网创始总编辑、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金仲伟,围绕“网络主权与智能经济”这一主题展开讨论,回顾中国维护网络主权的发展历程,分析网络主权对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和国家安全的重要意义,并探讨中国经验对全球互联网治理和智能经济发展的启示。


《这就是中国》第342集

金仲伟:

如果问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奥运金牌数第一之争成了中美之争,其他国家只能争第三了?大家可能都记得,那是从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开始的。如果问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经济规模的世界第一之争成了中美之争?那是2010年中国GDP总量超过日本来到世界第二的位置。自那以后,中国甩开一众发达国家,断崖式领先,开始进入经济总量的中美决赛。如果再问,中国科技研发水平什么时候也超越多数发达国家,杀入了中美两家的决赛圈?大家可能有点不太确定,中国科技也成决赛圈的选手了吗?

2025年1月20日,中国深度求索公司人工智能大模型DeepSeek-R1横空出世,它以美国OpenAI公司大模型5%的训练成本,达到了它95%的性能,成本和词元效率大幅领先,震惊世界。自那以后一年多来,在标志着一国科研硬实力的人工智能竞赛中,尽管美国加码封锁,中国AI产业创新动力不减,新成果紧紧咬住美国的前沿进度。

在这波AI大模型竞争的带动下,中国在机器人、芯片、算力、电网、6G、电动汽车、电池、生物医药、脑机接口等领域的研发已获得长足的进步,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全球智能经济蓬勃发展的少数国家之一。回过头去看,“DeepSeek时刻”正是中国科技打入中美决赛圈的标志。

中国奥运金牌数领先,有人说靠的是“举国体制”,这个词出自西方媒体之口,还有几分不服甚至贬低的味道。当中国经济规模杀入中美决赛圈之后,中国巨大的人口规模成了一些发达国家自我安慰的托词。作为硬实力的科技领先了,中国靠的是什么呢?一度,他们说中国的新技术是从西方偷的,但是DeepSeek还有华为的一系列的创新是西方没有的,中国总不能偷它们没有的东西吧。

中国科研到底靠什么杀入中美决赛圈的呢?当然肯定不是靠一两件秘密武器,但是有一样东西是日韩及欧洲发达国家所没有的——完整的网络主权,包括数据主权。

美国是互联网的诞生地,它不仅拥有完全的网络主权,它还利用先发优势构建了世界范围的网络霸权,千方百计地压缩他国在网络空间的主权。就拿训练AI通用大模型来说,需要大量高质量的数据和大规模的高水平算力,但是这两样除了中美,现在其他发达国家大多不具备,更别说一般发展中国家了。

为什么?在互联网早期阶段,美国拥有对全球网络核心基础设施独家的管辖权。但是随着互联网的全球扩展,20世纪末美国在世界舆论压力之下被迫释出网络空间的独家主导权,但它极力绕开联合国的方案,要求弱化各国主权的网络治理权限,并以此作为妥协的主要条件。因为当时美国在互联网产业的各条赛道上都有无可争议的垄断性大企业把守着,美国的华尔街资本在网络空间一言九鼎,所以表面上交出了独家主导权,但实际上美国的数字垄断巨头仍然可以超越各国主权之上呼风唤雨。

中国当年互联网产业还相对落后,1G、2G、3G时代也没有科研实力强大的网络大厂,在数字通信领域实力强劲的日本和欧洲只做了象征性的抵抗,默认了美国侵害他国网络主权的过分要求。借此,美国互联网巨头如谷歌、Facebook、Twitter、YouTube等企业网络霸权,利用网络效应特有的“赢者通吃”,横扫全球网络空间。多年下来,整个欧洲就没有长出像样的、能与美国数字巨头抗衡的本地数字平台。欧洲民众每天上网使用的社交平台都是美国公司的平台。在美国的网络霸权逻辑之下,欧洲民众每天在网上生成的海量数据大多归美国公司所有,且必须物理存储在美国本土,欧洲只有少量的备份以及部分为了改善用户体验而在欧洲当地做缓存。

美国法律还规定,美国的情报部门和执法部门可以绕开这些公司,随时搜索、查看、调取这些数据,他国不得过问。大家可能还记得2013年美国国安局前雇员斯诺登叛逃事件,斯诺登揭露了美国国安局通过“棱镜计划”,利用网络技术和数据监视全世界,包括各国领导人。他们怎么做到的呢?就是超越各国主权的网络霸权给了他们底气。欧洲超过90%的个人网络社交数据都掌握在美国大公司手里,欧洲哪里还有高质量的用户数据去“喂养”训练他们的AI大模型?


资料图:斯诺登

第二是算力。训练AI大模型需要大规模高水平的算力,由于长期被美国巨头在网络空间压制,欧洲没有大型数字平台公司问世,也就没有发展出大规模计算需求,在云计算这一关键技术上几乎是空白。目前欧洲的云计算完全由美国三大网络巨头的公有云来满足。眼下美国的AI算力持续吃紧,根本不可能匀出高水平的算力来满足欧洲发展AI大模型。

一步踏空,步步被动。欧洲有一流的大学和科研机构,但是由于AI大模型需要一条长长的上下游高科技产业链,除了数据、算力,还要有其他软硬件设施配套,欧洲大都不具备。今天的欧洲根本无法满足一家AI大模型初创企业的商业闭环要求,没有良好的创业生态,致使80%的欧洲AI人才流向美国。日本、韩国的情况也大抵如此,至今没有产生有影响力的大模型,产业生态也大幅落后于中美,只在网络计算的硬件设施上还用心死磕。

除了数据霸权,美国数字平台巨头还有一项特权,只要不违反美国的法律,符合美国的监管要求,任何国家的任何人在美国拥有的海外社交平台上可以言论自由,美国平台对用户上传的内容概不负责。这是美国政府为干涉他国内政给自己设置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特权,没有这一条,之前的“颜色革命”“阿拉伯之春”这些祸害他国的闹剧都无法上演。

中国一向珍视国家主权的完整性。在网络技术和数字产业还全面落后的年代,面对美国那些口含普世“天宪”、称霸全球的数字巨头,早早就开始维护主权利益的硬核谈判。那时一方面要开放学习他们先进的技术来发展我们自己的网络空间,一方面又要维护自己的主权安全利益,这是一段非常艰难隐忍的早期博弈历史。

到了2010年,谷歌最终因达不到中国政府的合规要求,又拒绝妥协,只好退出中国市场。而Twitter、Facebook、YouTube等美国网络巨头也始终不能满足中国的要求,无奈只能在中国网络边境之外徘徊。一时间,中国在国际舆论场承受巨大的压力。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美国政府和那些网络巨头始终没有放弃用霸权逻辑撬开中国的网络空间。

时间来到2014年11月,第一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乌镇召开,习近平总书记给大会发来了贺信。在贺信中,习总书记第一次提出了“尊重网络主权”这一重要命题。2015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又亲自参加了在乌镇召开的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并发表主旨演讲,面向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网络巨头,完整阐述了“网络主权”这一核心概念。习总书记指出,应该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网络发展道路、网络管理模式、互联网公共政策和平等参与国际网络空间治理的权利,不搞网络霸权,不干涉他国内政,不从事、纵容或支持危害他国国家安全的网络活动。

11年前,江南小镇上这一宣言掷地有声,至今回响。我本人有幸参加了这两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并在第二届大会现场聆听了总书记关于网络主权的阐述,深受教益。

回想这十几年,中国在互联网空间顶住压力,几乎以一国之力硬刚美国网络霸权,其间的博弈时而暗潮涌动,时而波澜壮阔,令人感慨。如果没有中国最高领导层的高瞻远瞩、战略定力,没有中国共产党这个百年大党在与无数敌人对手的斗争与磨砺中获得的领导伟力,中国今天不可能拥有完整的网络主权,现在11亿中国网民多年在网上互动的高质量数据也不可能全部物理存储在中国,中国也不会拥有自己国民级超大网络平台和充沛高性能算力。

今天中国顶尖AI人才和AI初创企业层出不穷,AI上下游、软硬件产业集群完整闭环、生机勃勃,在与处处行霸道的美国竞争时底气十足。而欧洲列强、日韩等国因网络主权的沦丧而望尘莫及。这是除中美之外,为什么世界上其他发达国家产生不了顶尖通用AI大模型,在智能经济时代掉队的主要原因。在网络主权红利的加持下,中国有望率先成为从数字经济迈入智能经济时代的顶流国家,在中美下一场AI科技成果落地的决赛中胜出。

圆桌讨论

何婕: 一般人虽然天天接触网络,可是不会去感受到的话题,就是我们的网络主权。就好比我们天天呼吸空气,你不会感受到空气存在,但是网络主权对我们发展网络也好,包括发展智能经济也好,它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张老师,您怎么来解读这个网络主权?

张维为: 它跟国家主权一样,主权就是自我做主的权利,就是在网络空间里我们中国自己做主,别人不得干预,而且这权利是不可分割的、不可让渡的,我们自己做主。网络的基础设施、整个的数据管理等等,全由中国自己做主。

当时提出的背景是美国主导的所谓“网络是没有边界的”,其他可能涉及主权,但是网络是没有主权的。前面金老师谈到,美国当时处于非常强势地位,控制着这么多的硬件软件,所以它说这样的话。但我们明确提出网络主权,而且比较好的是,现在几乎多数国家都接受了网络主权概念。你看我们和东盟谈的协议、我们和上合组织谈的协议,联合国有些组织发表的文件里,都强调网络主权。

何婕: 互联网源起在美国,它也拥有极强的网络霸权,所以拥有网络主权的重要性,可能对于很多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来说,并不是第一时间就能有的一种理念,对不对?

金仲伟: 人们对互联网的认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开始根本想不到会到今天这个样子的。所以当互联网在20世纪90年代末大家开始拥有以后,大家对互联网的认知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这种差别主要是由于网络技术能力的不对称,技术能力的不对称带来认知能力巨大的不对称,所以有的国家也提不出什么方案来。

当初印度、俄罗斯和欧洲也提出过一些治理的方案,但是只有美国的方案是最具有迷惑性的,英文叫“multi-stakeholder”,多主体相关方,来应对联合国提出来的多边主义。多边主义因为是联合国提出来的,强调的是主权在互联网空间的治理这个权限,但是美国就千方百计地要弱化甚至摒弃掉各国主权在治理网络空间的作用,而强调的是主体。主体的类型就很多了,不一定是国家。那时候主要是它是一个网络巨头,它那里说了算,这些美国的大公司大平台,别人没有这个东西,也认识不到后面会怎么样。

何婕:人们对互联网的认知有个漫长的历史,现在网络已经成为大家生活的一部分,某种程度来说它就是生活。上世纪90年代我们上大学那会儿,进机房还得穿个鞋套,那时候电脑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还没有互联网这么个概念,好不容易有了个BBS(网络论坛),还是我们大学生冲浪的时候很古早的一种方式。但现在已经天翻地覆的不同。在历史上的这个阶段,很多国家不知道网络主权的重要性,即便知道你也没有办法,因为当时霸权在美国的手里。

张维为: 现在回头看,网络主权的意义怎么评价都不过分。以中国为例,如果你没有网络主权的话,就没有中国今天的互联网经济。因为当时美国是一强独大,如果我们没有互联网主权的话,我们怎么可能有自己的互联网产业?这个叫保护幼稚产业,但这些产业还在起步阶段,你没法跟人家竞争。当时全是美国公司主导,如果不加以保护,中国市场将都属于美国。

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互联网金融、手机支付带来的便利,但如果最终手机支付是支付给美国公司,中国还有金融安全吗?还有国家安全吗?现在中国事实上早就是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如果互联网主权没有的话,那将是美国公司一统天下,欧洲的情况几乎就是这样。政治上的问题就更大了,多少“颜色革命”都是通过互联网推动的,当时包括希拉里在内公开主张用互联网推动“颜色革命”,完全公开的。所以我们提出来网络主权是非常及时的。

何婕: 刚刚起步的互联网产业,极有可能就被美国的网络霸权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冲垮。

金仲伟: 是的。对于刚才我说由于对互联网技术的认知差距,很多发展中国家没有认识到互联网一个特点,它跟实体经济一个巨大的区别是什么:一旦占住了某个生态,就“赢者通吃”,你再也颠覆不了它。当初很多国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看,它有Facebook,我们有微信;它有推特,我们有微博。我们一一对应的都有大平台,类似的都有对应的。这是我们比较早的对互联网的认知的这样一个高水平,才能够坚定地做到。虽然很困难,但我们以国家意志、党的意志坚定地维护自己的网络主权的边界,才换来了我们今天数字经济也好、智能经济也好,中国网民享受到的互联网的大量的便利。

何婕: 您刚才主要是从比如说大数据的重要性,它从产业发展的网络基础设施发展的重要性,我们再来阐述网络主权的重要性。还有非常重要的是在硬件之外的软件的部分,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网络主权的话,你对自己的历史的解释,你对自己当下的社会生活的解释权都不在自己的手里,都会在国外的拥有网络霸权的这些实体和平台的手里。

张维为: 不久前,我和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的总编辑玛格丽塔有一个对话,我们对话了一个小时,一开始就谈到这个问题。她就讲,她非常钦佩和羡慕中国领导层这么早就认识到了她叫“信息主权的意义”。俄罗斯到2022年乌克兰冲突爆发之后才开始禁止西方的这些社交平台,问题是有点晚,很多俄罗斯人早就养成了使用西方这些平台的习惯。

我问她现在西方对俄罗斯的网络攻击或者西方的舆论宣传是不是还威胁着俄罗斯的安全和社会稳定?她说,我个人认为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但她说“我们还是晚了”。她说非常羡慕中国这么早就开始抓网络主权了。

金仲伟: 西方有一句谚语:战争枪一响,第一个牺牲的不是士兵,而是真相。舆论战、网络空间的意识形态战争、各种各样的情报战,都混杂其中。

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以后,由于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和一些大平台,俄罗斯网络空间主要是美国人的大的平台主导的,西方的信息战借助于这些平台造谣污蔑、假消息、各种各样的信息战,在互联网空间把俄罗斯搅得天翻地覆。俄罗斯觉得要采取措施,最后由俄罗斯最高法院做了一个判决,把这些平台列为恐怖组织,才把它们清出去了。否则你想,前面在打仗,国内舆论主导权在别人手里、在对手手里,这仗没法打了。


俄罗斯法院宣布 Facebook、Instagram 为"极端组织" 欧洲新闻台截图

何婕: 包括之前听说的,一些国家发生的“颜色革命”的案例,通常串联也好,包括指导你怎么进行“颜色革命”也好,也是通过国外的这些网络平台。

张维为: 现在看得出来,任何地方只要一发生“颜色革命”,当地政府第一时间就是关闭网络,包括伊朗,包括哈萨克斯坦等,都是这样。

何婕: 所以我们刚才也是讲述这样的一段历史,让年轻的网友们知道网络主权的重要性。包括刚才说到在国际网络的治理当中,联合国也发挥作用。事实上,当初中国提出来我们要建立自己网络主权的时候,可能在全世界还没有形成这样的一种浪潮,某种程度是不是中国的努力,也让其他中小体量的国家把网络主权也日益重视起来?

张维为: 中国提出来这一套主张的时候,除了理论、理念外,关键是我们还有硬实力,我们的科技力量足够强,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做到这一点,很多国家做不到的。但是中国的整个做法,现在是中国模式的一部分。你看现在很多国家,甚至包括东盟国家跟中国谈的时候都谈这些方面的合作,各个国家要求的不完全一样,但基本上都非常相信中国:你们来帮我们做网络设计、包括如何自我保护和防范外国力量渗透等等,这样的需求是很大的业务。

何婕:中国那么重视网络主权,这也是我们中国经验和中国智慧的一部分,我们对世界的贡献就是把这部分的一些治理经验、我们形成的一些好的范式也分享给其他国家。

金仲伟: 确实中国有中国的优势,一个是我们网民规模非常大,国家体量非常大,最大的优势是中国政府的战略定力和卓越的眼光。互联网实际上是三个层级,第一个是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包括海底电缆、服务器、路由器和无数的电缆,这些地方是第一层,你要有好的技术,华为就是在这个层面上,刚开始就是为中国在硬件设施上建立自己的主导和部分替代,给我们的一个底气。

第二个层面是逻辑代码系统,就是软件,各种操作系统,我们用的安卓、苹果和其他一些操作系统全部是美国的,这个东西很难替代,都是一个生态。这种情况下,你谈判是非常困难的,你不用它不行,那个时候。第三个层面才是我们用户生产的内容,如何管理这个内容的问题。

所以一开始谈判我们做不到全部替代,不可能的,只能部分替代。刚开始主要在内容层面,我们的数据内容生成层面,我们有自己的权益的保护,然后在重点领域进行卡点防备。我们后来在各个领域都发展出了自己的强大的民间的互联网巨头,然后在第二个层面一点一点地建立了自己的“堡垒”,建立了自己的“护城河”,再到内容层面,我们就可以跟他们进行谈判。这个过程是有进有出,是非常辛苦的一个谈判,


视频截图:央视新闻

何婕:可以说是波澜壮阔,但是也有特别惊心动魄、暗潮涌动的时候。我就在想,谈判的过程当中,美国也不可能就迅速地放手它的网络霸权,没有进行一些干扰吗?

金仲伟: 威逼利诱,“胡萝卜加大棒”,包括它在媒体上对我们的攻击。

何婕: 对,可能还有配合一些它的舆论战。

金仲伟: 它从来没有停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使我们在舆论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我们硬刚它的霸权,你就要承受这样的压力。

何婕: 但是幸亏我们一步都不让,才有了今天。才有了今天我们说智能经济时代,中国的大数据、我们的网络基础设施、在基础设施之上生产出来的、成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产业生态那么完备、欣欣向荣。所以您最后演讲的时候,您还说我们的网络主权的红利还将持续发生,而且未来可能还会越来越大。所以,金老师您能不能再解释一下,这个红利还包括哪些内容?

金仲伟: 最大的一块就是我们在AI领域,AI是一次新的工业革命,这些科技新成果的落地普惠。大模型是开源的,不仅在国内,我们普通老百姓使用的时候比较容易,我们对发展中国家大量的落后地区也都用了中国的平台。国际上列的榜单就是使用token的数量、调用词元的数量,中国的大模型已经超过美国了,那就是你受欢迎的程度,你在全世界的用户占有度已经超过美国了。

这就是我们中国智能经济带来的红利,就是普惠大众,普惠我们的企业和普通老百姓,这个带来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国的大公司,它总是搞闭源的、封闭的系统,是因为它可以有更高的一个“壁垒”,可以让它永远在这个里头挣钱。

何婕: 我们开放的好处,就是我们用这样的一些技术、我们用这个生态,我们可以赋能千行百业。虽然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科技业的“一骑绝尘”,但是最后它一定会反哺我们的传统产业,这才是未来最大的一片蓝海。

张维为: 我就补充一句,网络主权是个政治概念,但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我们坚持下来之后,后边是巨大的经济利益、巨大的科技利益、巨大的商业利益、巨大的战略利益,所以网络主权的重要性怎么评价都不过分。现在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产业链,我们的AI赋能整个产业链的时候、赋能各行各业的时候,产生的巨大成果也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

问答环节

观众: 主持人好,各位嘉宾好。对于中国互联网红利来说,它是一个基于中国庞大市场和深厚文化底蕴的一个“特例”,还是说可以浓缩提炼成一套普遍适用于发展中国家的一个数字模板?所以,我想问这是一个“特例”,还是一个普遍适用的范例?

张维为: 我个人觉得,现在几乎是国际社会普遍都有这么一个共识,不管我们自己承认不承认,AI已经分成两条路径、两个模式:一个美国模式,一个中国模式。中国模式我叫作以人为本,以人民为中心,开源,技术也同样先进。金老师和我都比较看好中国模式,因为它是建立一个生态系统。其他国家要想学中国模式,但中国模式的特点是各国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发展模式,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去做。

中国有这么大的网民基数,一般国家是没有的,文化积淀也是不一样的,各国可以选择各自的互联网主权、互联网经济、数字经济的发展道路。怎么来维护自己的主权,这是必须要维护的,现在中国做出了这个榜样,实际上让各国来思考并采取行动。

金仲伟:上个月,我跟张老师去俄罗斯参加圣彼得堡经济论坛,大家都在聊战略自主。现在美国它在退出各种各样的多边机制,撕毁各种多边的条约,各搞各的,你如果没有原来的互联网主权,你要做到战略自主是非常难的。

现在欧洲和俄罗斯都在反思自己,为什么轻信了美国?对于“普世价值”、对美国的意识形态、对美国的各种承诺,它完全轻信了。今天回过头来看,今天我们的成就给世界各国的政府和人民,给他们一个重要的思考,大家都来维护自己的主权,慢慢地就会形成这样一个多边主义的格局。

何婕: 我觉得刚刚这位朋友问说中国这个是不是“特例”,我觉得某种程度上它当然是“特例”,这么坚定地在逆势当中,我们要求构建自己的网络主权,保护好自己的网络主权,特别是在这么难的情况下,我们把整个AI产业从基础设施到它的上面的软件,到整个系统和生态发展得那么好,这么大的市场这绝对是“特例”。你要说它对其他国家有什么样的借鉴,一定有一部分是有借鉴意义的。

我觉得特别重要的一个视角,就是我们开源的生态也好,我们生产出来的这些科技产品也好,一定会在很大的程度上能够服务全社会、全世界。即便你不学我们的经验,或者说不是简单的复刻,但你能够共享我们的发展红利,这一点我觉得是我们对“全球南方”国家的一个责任。

观众: 主持人好,各位老师好。我的问题是:守住了互联网主权,也孕育了我们本土的文化与生态产业,我们如何依托这份红利、这份优势让中国叙事真正走出国门、破圈传播,并最后转化为我国的不光是硬实力,还有软实力的内生动力?谢谢。

张维为: 互联网确实带来传播的一场革命,比方说去年年初“小红书对账”,就是很经典的一个案例,成百万甚至更多的中国网民和美国或者其他国家网民直接对话,这是最好的国际传播。这个过去很难想象的,现在就做到了。


美国网友分享自己的学费情况小红书截图


中国网友在分享自己大学的学费情况小红书截图

金仲伟: 中国是世界上互联网渗透率、数字经济渗透率最深的一个国家,我们使用的互联网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工作当中依赖度最高。这个会带来什么?带来我们各行各业、个人思维模式、表达方式、创作方式的升维,我们是领先的。

比如说中国的短剧,由于互联网高度发达,使得拍电影的门槛很低,任何人可以去拍很多短剧。在这个过程当中,普通人用新的技术、短视频技术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表达自己的立场,它是一种全新的话语、全新的一种输出的模式。这种破圈的概念,现在各个领域都在发生。

何婕: 这就是您刚刚说的,我们的智能经济发展得好,把每个个体的能量放得越来越大,让大家拥有了更多的一种可能。

金仲伟: 中美之间一个巨大的差别,互联网它们是发源地,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互联网公司还是美国的,它们的市值也最高,顶尖的技术还在它们那里。但是在美国,普通人享受到的数字经济、互联网服务以及AI智能的赋能,比中国差多了。

这就是两个国家你是围绕资本还是围绕人民,以人为本,这就是重大的差别。哪一个是代表着未来,一眼看清楚。中国正在改变各种各样的、美国人已经有的东西,我们再重新发明一遍。他们美国人说,中国实际上是重新发明了汽车。

何婕: 我们的电车、新能源车,它其实是装了轮子的电脑,它是一个装了轮子的智能系统,应该这样去理解,所以是完全颠覆了车的概念。

观众: 嘉宾老师好,主持人好。我个人观察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曾经高喊“互联网无国界”的美国,现在反倒是筑起了“小院高墙”,比如说强买TikTok,实质上反而是它们倒退回了自己所批判的“互联网有界论”。所以我们是否可以认为,现在的中国才是互联网全球化以及开源开流的主要推动力?谢谢。

张维为: 我觉得实际上中国是在这样做,我们可能没有公开这么说,但是我们整个的规划能力和执行能力,你看我们“十五五”规划,AI要赋能传统产业,如港口、钢铁、煤炭等,要赋能新兴产业,如新材料、航天航空等,要赋能未来产业,如脑机接口等,中国的做法是非常有条理、有规划、能落地的。大概只有中国可以这么做。

首先我们有这么多产业,全球最完整的产业链,我们都可以用AI来加以赋能,带来全方位的进步。进步之后就产生大量的标准,中国标准正在走出去,这是影响世界的,包括我们的产业生态也在形成自己的标准。因为你卖产品只是一锤子买卖,可能最多两锤子,但是标准出去以后,人家一直会用。一味地守是守不住的。

金仲伟: 如果现在美国在构筑自己的“小院高墙”来防这防那是没有用的,时间长了,它变成了闭关锁国,变成了封闭系统,那是没有前途的。因为世界这么大,你单单一个国家把自己封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张维为: 你看一定是我们的“墙”越来越低,美国的“墙”会越来越高。

何婕: 刚才金老师说到一个概念叫内功,而现在美国把自己的网络的“高墙”越筑越高,其实这个不解决问题,关键要练好自己的内功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金仲伟: 我们拦一个“护城河”,要建一个“墙”,我们是为了人民,为了大家能够享受到自己的互联网的科技成果,普惠大家。美国现在筑“墙”是为了资本利益,维护它的垄断利益,这个目标是不一样的,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何婕: 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中国的整个互联网的发展,我们的智能经济的发展如此蓬勃,就是因为在网络主权这个问题上,有理念,同时有非常坚定的步骤,牢牢把握住了主权。而像这样的经验、这样的做法,在这个基础上生长出来的智能经济,都可以为整个世界的发展来作出贡献。十几年弹指一挥间,现在回过头来看,会更加能够体会到网络主权的重要性。谢谢两位,谢谢现场的观众朋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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